高大的香槟塔刚灌完一半,顾斯聿吐出来的酒里都带上了血丝。密密麻麻的红疹子爬上皮肤,像是有蚂蚁在啃食一样。他强行撑开红肿的眼皮,就看到姗姗来迟的郑父郑母。他难受得...

高大的香槟塔刚灌完一半,顾斯聿吐出来的酒里都带上了血丝。
密密麻麻的红疹子爬上皮肤,像是有蚂蚁在啃食一样。
他强行撑开红肿的眼皮,就看到姗姗来迟的郑父郑母。
他难受得不行,意识已经模糊了,下意识地抱住了亲生父母的腿,想让他们救救自己。
“爸…… 妈……”
可郑父郑母却听不真切,察觉到被抱住后,踹了他一脚后径直抽出腿,笑吟吟地走到了郑星宇身边。
“爸爸妈妈路上堵车来晚了,对不起啊星宇,你怎么哭了?是受了什么委屈吗?”
顾斯聿被踹得心口一痛,身体直直撞上香槟塔。
下一秒,一百多个酒杯应声倒地砸在他身上,玻璃飞溅。
他浑身被刮出无数道血痕,痛得不住哀嚎着。
郑乔薇狠狠扫了他一眼,冷笑着俯下身。
“你为了逃酒,故意的吧?”
顾斯聿拼命摇着头,她却像看不见一样,捡起一片碎玻璃,猛地刺进了他的掌心。
十指连心,他眼里闪过深深的痛色,嘴唇都被咬出了血。
凄厉的惨叫声在大厅里回荡着,经久不散。
刺痛、蚀骨之痛、无止境的恶心眩晕感齐齐袭来,让他再也支撑不住,脑海里的意识渐渐飘远。
彻底昏迷过去前,顾斯聿看到的最后一幕,就是郑家三口围绕在郑星宇身边,想尽办法逗他笑。
沈希念嫌吵,轻轻捂住了郑星宇的耳朵……
不知昏迷了多久,再醒来时,顾斯聿发现自己进了医院。
他在医院住了三天,病房冷清无比,没有任何人来看他。
只有沈奶奶打了一个电话过来,温声宽慰了几句。
“斯聿,你最近是不是受委屈了?不要憋在心里,要告诉奶奶啊。你奶奶用命救了我,沈氏家训是报恩,无论如何,我一定会让希念认识到你的好,接受你。我们沈家孙女婿的人选,只会是你。”
听到这慈祥温柔的语调,顾斯聿心头一酸,眼里涌起泪意。
他知道奶奶是好心,但他已经决定要离开了,便打算告诉奶奶他的真实想法。
可还没开口,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几声咳嗽。
他犹豫了一会儿,最后还是不想让住在疗养院的奶奶担心,只让奶奶注意身体。
挂断电话后,他独自去办理了出院手续。
刚走到门口,他就看到了等在外面的沈希念。
她脸上没什么情绪,声音冷硬。
“跟我走!”
顾斯聿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,就被拉着上了车。
一个上午,她带着他逛了商场,吃了午餐,最后还去看了电影。
排队候场时来了电话,她接完脸色就沉了下来。
“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,让奶奶这么喜欢你?”
顾斯聿刚刚听到了沈奶奶的声音,这才知道原来她是被逼着过来的。
他很想离开,可一想到奶奶的咳嗽声,最后还是忍了下来。
一场电影九十分钟,沈希念每隔五分钟就要看看时间。频繁亮起的手机引得旁边的人低声抱怨了起来。顾斯聿扯了扯唇,轻声喃喃。
“和我待在一起,就这么煎熬吗?”
身边人没有应答。
散场后,人流汹涌。
有店铺推着小车在做促销活动,顾斯聿没看到,差点撞了上去。
沈希念看见后,鬼使神差地拉了他一把。
顾斯聿还没反应过来,就听到身后传来了郑星宇哽咽到发抖的声音。
“希念姐姐,你说今天有事忙,就是在和他约会?”
两个人闻声回头,只看到了郑星宇哭着跑远的身影,和一旁满脸铁青的郑乔薇。
沈希念脸色瞬间变了,用力推开顾斯聿,提步追了上去。
郑乔薇也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,跟着跑了出去。
摔倒在地上的顾斯聿看着蹭破皮的手,轻嘶了一声。
他缓了一会儿才慢慢站起来,往外面走去。
刚到路边,他就看到了哭得嘶声力竭的郑星宇被两个女人围在中心,哄个不停。
不管她们如何道歉,郑星宇一句也听不进去,最后还推开沈希念跑了。
与此同时,一辆车直直冲着他撞过来。
危急关头,郑乔薇想都没想,将他推到了安全地带。
她自己却因为躲闪不急,被车撞到了几十米之外。
砰的一声,殷红的血染红了石砖。
顾斯聿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,愣在原地。
半个小时后,医生满手是血,急匆匆地从抢救室出来。
“患者大出血,她还是 Rh 阴性血,我们医院血库不足,怎么办!”
沈希念隐约记得顾斯聿也是这种血型,不由得庆幸方才将他一同拖了过来,连忙攥住他手腕:“你也是这种血型,对不对!”
听到他承认后,郑星宇的脸色白了几分,失声质问:“你为什么也是这种血型?”
顾斯聿沉默不语,尤记得上辈子,郑星宇之所以会发现他才是郑家的亲生儿子,就是因为他和郑乔薇的血型一样。
沈希念却没有深想,下意识抢过了话头:“既然你也是熊猫血,那你快去给她献血。”
“我不能献。”
顾斯聿当场拒绝了。沈希念的脸上涌起怒意,声音冷如寒霜:“为什么?”
顾斯聿定定地看着她,轻抿着唇。在心里默默说出了原因。
不为什么。
因为他和郑乔薇是亲生姐弟。
直系亲属,无法献血!
第八章
郑星宇得意洋洋地看着他,瞥了一眼时间,脸上闪过一丝狡黠。
顾斯聿捕捉到了这个表情,眼皮忽地跳了跳。
他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,身后的门就被推开了。
郑星宇应声而起,拿着那份协议就跑向正好回来的沈希念和郑乔薇,声音兴奋不已:“希念姐姐,我有东西要给你看……”
看着他的动作,顾斯聿心下一紧,第一反应就是抢走那份协议。
他知道,如果沈希念和郑乔薇看到这些,他的计划就会被打乱,一定无法按时离开。
所以他当机立断,直接烧了这份协议。
白纸黑字被点燃时,郑星宇故意擦着顾斯聿的腿往后倒去。
看到他被绊倒,两个女人的脸一下就变了,狂奔上前。
郑乔薇狠狠把顾斯聿推倒在地上,沈希念抱起郑星宇,满眼愤怒。
“你个丧心病狂的男人,还敢伤害星宇!他今天要是出了什么事,我绝对不会放过你!”
“当着我们的面你就敢动手,顾斯聿,你真是越来越疯了!”
在两道同时响起的斥责里,郑星宇抬起那根被火燎红的手,哭得稀里哗啦的。
一看到那块指甲大小的绯红皮肤,沈希念眼里的心疼都要溢出来了。
郑乔薇更是勃然大怒,一把揪住顾斯聿的头发,手上发了狠劲,把他按倒在烧得正旺的火堆里。
橙色的火焰跳跃着烧上了顾斯聿的碎发和衣服。
“啊……”
黑烟不断升起,空气中弥散着焦糊味。
顾斯聿裸露的皮肤被烧得发红,鲜血从糜烂的肉里滋滋冒出来。
他痛得在原地打起滚,尖叫声响彻整栋别墅。
沈希念却轻轻给郑星宇吹着手,漠视着他的痛苦。
郑乔薇觉得他是咎由自取,更是毫无怜悯之心。
她俯下身,想捡起那些残留的纸片看看,目光却扫到了顾斯聿的臂膀处。
那儿,有一处胎记!
看到的第一眼,她的瞳孔就狠狠一震,径直起身。
“你的身上,为什么会有兔子形状的胎记?”
闻言,沈希念也猛地回过头:“怎么可能?那不是你亲生弟弟才有的……”
两个人对视了一眼,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不可置信,想叫人过来按住顾斯聿,再仔细看看。郑星宇的脸瞬间变得苍白如纸,心慌得厉害。
他当机立断假装晕倒,顺便把桌上的红酒扫落在地。“姐,希念姐,我好痛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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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一秒还处于震惊中的郑乔薇和沈希念看到这一幕,再顾不上什么胎记,同时奔向昏过去的郑星宇。
一个抱起他不要命似地冲出去,另一个疯了一样打电话联系医生。
没有人再管淋到酒液,浑身都被火焰包围的顾斯聿。
火辣辣的疼痛在周身蔓延开来,像无数根烧红的针扎进他的神经,直抵骨髓。
他的四肢不受控制地抽搐着,拼命想要逃离这炼狱般的痛苦。
他连滚带爬地扑灭身上的火,臂膀上那块胎记也被烧得焦黑,再看不出任何形状。
第九章
虽然处理了伤口,但因为烧伤太痛苦,顾斯聿辗转难眠。
他无法合眼,便强撑着起来,慢慢收拾行李。
花费一夜,他把所有和沈希念有关的东西,都清理了出来。
几十份送出去又被退回的礼物,他亲手织就的围巾、为她的胃病买的药……他装在纸箱子里,通通丢了出去。
沈希念正好回来,看到这些东西,眼神凝滞片刻:“你又在干什么?”
顾斯聿轻轻抹去额头的汗,声音虚弱极了。
“把不要的东西都扔了。”
沈希念的脸色微变,心底突然有些烦闷。
她把这些情绪归结为对他害得郑星宇昏倒的怨气,语气又冷了几分。
“我最后警告你一次,不许再伤害星宇,否则后果自负!”
后果,什么后果?被关进监狱,折磨致死的后果吗?
那他已经领教过一次了。
顾斯聿低下头,看着身上的伤口,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轻不可闻的回答。
“永远不会了。”
说完,他转过身就要回房,却被沈希念叫住了。
“你身上,是不是有一个胎记?”
顾斯聿脚下一顿,回身静静看着她,语气漠然:“没有。”
那个胎记,是他身上和郑家有关的最后一道痕迹。
已经在这场火里彻底消失了。听到这个回答,沈希念莫名松了口气。
她就知道,昨天应该是自己看错了。
顾斯聿怎么可能是郑乔薇走失的弟弟呢?天底下怎么可能有这么凑巧的事情。
第二天,顾斯聿是被楼下的声音吵醒的。
第三天,他一拉开门,就听到老管家教训佣人。
第四天,“今天日子不一般,做事都给我打起精神,免得触霉头。”
新来的保姆听完,忍不住好奇追问了一句:“今天怎么了?”
“今天是郑家那位少爷走失的日子,我们小姐和郑小姐每到今天心情就很不好。”
听到老佣人的解答,保姆更疑惑了。“那这些礼物是干嘛的?”
“那位少爷走失十几年了,两位小姐一直都没有放下,大大小小各种节日都会精心准备很多礼物,在今天送到郑家老宅去。”
“郑家老宅?”
“是啊,亲儿子走失以后,郑家因为悲伤过度,又常常睹物思人,所以就搬出了老宅。现在老宅里留下的,都是和那位少爷有关的东西,就是等着哪天她回来,好弥补呢。”
听到这,所有人都有些唏嘘,感慨郑家血浓于水,沈希念用情至深。
顾斯聿静静听着,眼中闪过一抹嘲讽。
洗漱完,他去了鉴定中心一趟,顺便买了一个蛋糕。
回来后,他拆开蜡烛插上,刚要闭上眼睛许愿,就听到身后传来了沈希念带着薄怒的声音。“我说过,今天家里不许出现任何庆祝的东西,你还敢过生日?”
郑乔薇径直上前拎起蛋糕砸在他身上,脸色冰冷:“在我弟弟走失这天大张旗鼓地搞这些小花招,顾斯聿,你怎么这么恶心?”
看着被砸得稀巴烂的蛋糕,顾斯聿脑中思绪翻涌。
七岁那年,他意外走失后,就被梁奶奶收养了。
因为受了惊,他发了一场高烧,把前尘往事都忘了个干净,姓名、家人、生日都不记得了。
梁奶奶就把捡到他的日子,定为了他的生日。
十四年过去了,他至今不知道自己真正的生日是哪天。
如今,连唯一可以纪念的时刻,也被剥夺了。
顾斯聿无声地笑了笑,抬起手,木然地擦掉脸上的奶油。
他什么也没解释,默默转身回房。
进门之前,他听到了郑乔薇有些哽咽的声音。“我弟弟要是没有走失,今年也该21岁了。”
沈希念眼神黯了黯,“我们一定会找到他的。”
顾斯聿忍不住扯了扯唇,眼底却毫无笑意。
不会了。
郑乔薇,沈希念,你们很快就会知道心心念念了那么多年的人,其实就近在咫尺。
可你们,却再也找不到他了。
因为从此刻开始,他就会彻底消失在她们的世界。
沈希念和郑乔薇带着那些礼物离开的前一秒,顾斯聿也从房间拿出了早就收拾好的行李。
他把那份写着“确认顾斯聿和郑乔薇两位鉴定人存在亲缘关系”的鉴定报告,放在了桌上。随后,他带着行李箱,离开了别墅。再没有回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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